洞簫的分寸，是讓每個變化都有理由，也聽得見。先把骨幹旋律唱清楚，再決定在哪裏加一點裝飾、哪裏停一停。把所有音吹成一樣淡，並不叫克制。
音和拍子大致完成了，句子卻仍然平直。於是加滑音，加強弱，加長停頓，聽起來反而更散。這時要回到一句旋律，問它往哪裏走。
裝飾音加多少才夠？
裝飾音太重，會破壞清淡的線條；最怕的是變成手指動作。
不要把所有技巧輪流加上，應先從作品語氣理解。課堂可以先讓學生唱出句子，再決定分寸放在哪個轉折位。
把裝飾記號所在的兩拍抽出來，先奏沒有裝飾的骨幹，再加回一處。聽主要音何時到達，句子往哪裏走，必要時用唱名把節奏說清楚。滑、倚、打的比例，唱出句法之後才定。
慢練釐清先後，回到正常速度再調整分寸。不同演奏版本可以提供想法，但不必把每個細節全部搬進同一樂句。
裝飾掩蓋了主要音，或者擠走了拍子，就回到簡潔版本。聽者只注意到技巧而忘記旋律，便減少幅度和密度，讓聲音重新有呼吸的空間。
克制比誇張難在哪裏？
過度的強弱和滑音，會令簫失去內斂的氣質。但克制要有內容：哪個音是重心，哪裏收束，後一句怎樣回應。
先把一個樂句唱出重點，再以相近音量吹一次，確認方向是否仍清楚。之後只在轉折位加一點力度或音色變化，用細微的氣速和句尾收束去做，回聽有沒有過多停頓。
情感不一定靠大起大落，也可以來自細小而準確的選擇。
試兩個不同版本，說出各自想表達甚麼，再選較合前後文的一個。說得出自己的選擇，表達便不只依賴當天的情緒。
兩句之間，等待要有方向
吹完一句，房間裏還有餘音。留白可以讓人聽見旋律的尾巴，但每次停多久都沒有方向，音樂也會失去連貫。
任意放慢並不算留白，練的時候要清楚下一句何時回來，帶甚麼心情回來。
先看清譜上休止與吹奏的關係。有明確拍數的地方，先建立穩定時間，再討論彈性。自由是理解之後的選擇，跳過基礎得不到它。
吹一句短旋律，在休止中默數拍子，再開始下一句。可以暫時開節拍器，聽自己有沒有因為欣賞餘音而越停越長。入口保持一致，才有條件比較不同處理。
把兩句看成問答：第一句是提問，還是已有答案？第二句是接續，還是轉折？簡單唱一次，通常比盯着休止符更容易感覺到。
錄兩個版本，停頓略有不同，其他條件盡量相同。回聽時問哪一個讓下一句更自然，別問哪一個更「有意境」。要用很多文字解釋的話，聲音本身可能還未說清楚。
留白不必每次都長。有時只要讓上一個音完整離開，下一句便聽得見。
同一句再吹一次，可以變甚麼？
旋律重複，不一定要加更多裝飾。可以從力度、音色或句尾細節開始，前提是看清譜上記號，保留原有的節奏與結構。
先吹一個平實版本，讓旋律站穩。每次重複都在不同地方換氣、搶拍或漏音，這些差異還算不上詮釋。可控制的變化，是你想做，也能再做一次。
一次只選一種差別。第一次音色稍亮，第二次較柔；或者第一次句尾收得直接，第二次多留空間。
兩次連在一起錄，不要分開錄再挑最好的一段，要聽第二次怎樣回應第一次。
變化也要有作品的理由。後面將進入新段落，第二次可以替轉折作準備；回到熟悉主題，就保留認得出的語氣。不是每個反覆都要升高情緒，也不必刻意製造戲劇性。
請老師或伙伴只聽錄音，說說察覺哪裏不同。完全聽不見，可以再清楚一點；太突出而打斷旋律，便收斂一些。
茶席、古琴與詩詞裏的留白
只從技巧學簫，容易忽略聲音背後的空間感。留白可以由呼吸、句尾和安靜的位置建立，放到茶席或古琴合作，還要多照顧現場的音量、空間和其他活動。
先了解現場有沒有人交談、讀詩，再決定曲目長度和進入時機。
與古琴合作，先聽對方的句子與音區，排練時可以只聽對方一句，再決定洞簫怎樣接續，避免兩者一直同時填滿空間，各自保留輪廓。
留白仍要與樂句和拍子有關，不能只靠長停頓營造氣氛。上一句有收束，下一句有回應，安靜才是音樂的一部分。
常見問題
洞簫裝飾音越多越有韻味嗎？
不會。裝飾要襯托重點，蓋過主要音或擠走拍子，就要減少，或者回到簡潔版本。
克制是不是吹得小聲、平淡？
不是。音量可以小，句子的重心和收束仍要聽得出，變化細小而有理由。
兩句之間要停多久？
有拍數就先按拍數，在休止中默數。之後才比較不同停頓，選讓下一句最自然的一個。
今天只選兩句旋律，唱一次，默數休止再吹一次，把兩個停頓長度不同的版本錄下來。音色還未穩，先看洞簫長音與慢板；這兩個版本也可以帶到洞簫課程的課堂上比較。
